| 新锐散文家凌鹰文集选:怀斯的村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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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hxonl.com 07-10-11 02:04:44 本站原创 【繁体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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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个非常怀乡的人是不适合读安德鲁·怀斯的画的。 一个没有乡愁的人是更不适合读怀斯的画的。 因为这两种人都会在怀斯面前感到悲凉和绝望。 我是属于第一种人。 我的乡愁是我强加给自己的。那时,我还只有十七岁,可我就开始像讨厌一件挂在土墙上的蓑衣一样地不喜欢我的故乡晓塘冲了。其实,我的故乡并不是一件蓑衣,它应该算得上是一件用家织土布做成的花衣裳。在这件衣裳上面,有许多的枣子树,还有一些竹子和苦楝树,还有一口很大的渔塘,还有许多的画眉鸟在枣子树上飞来飞去,并时常把它们的叫声像不同季节的雨点一样洒在我的头顶上。 这应该是件穿在身上蛮舒适的衣裳,可我在十七岁的时候,就是总想把它脱下来,就是总觉得它像一件棕色蓑衣一样令我难受。 然而,当我真正脱下这件衣裳之后,当我想穿上它的时候,已经不可能了,已然成了一种奢望。在这十多年的时光里,我虽然像更换衣服一样到过一座座城市和乡村,但穿在我身上的那些衣裳都不是我自己的,都是别人临时借给我穿的。这些花花绿绿的衣裳看上去时髦而又鲜亮,但我穿在身上总是很不合身,滑稽而又别扭,就像我小时候在站立在稻田里的稻草人身上套上我母亲做新嫁娘时的那件花褂子。 然后,我就越来越想把它脱下来了,可我却再也脱不下了,它已成了我身上的一件铠甲,我已用它严严实实地将我包裹了十多年,我现在如果突然把它脱下来,把它从我的身上撕下来,肯定会将我的皮肉和我那被皮肉包裹的一些器官撕烂。 这时,我才发现挂在我故乡老墙上的蓑衣是那么的耐看和耐用,它是我和我村庄里的人在劳作和行走的过程中用来遮风挡雨的最好的衣裳。可是,我却把它弄丢了,丢到不知哪个我再也找不到的角落里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一个老人。这个老人今年应该87岁了吧?我是一不小心昏头昏脑地一头闯进了这个老人住了87年的村庄之后,才认识这个伟大的老人的。 这个老人就是安德鲁·怀斯。 二 从2002年起,因为一家报纸给我开了一个“鹰眼看画”的专栏,我才开始系统地读了怀斯的绝大部分画,开始诚惶诚恐地走近怀斯。 当我像一只落荒而逃的野兔一样惊慌失措地闯进一个叫恰兹佛德村的临海的村庄的时候,怀斯正在这个村庄的一片玉米地里悠闲地散着步。这个80多岁的老人的步态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它们舒缓轻盈而又漫不经心,显得矫健而又自信。 站在那块玉米地的边缘,忧伤就像寒冬的白雪一样纷纷扬扬地洒进我的心里。看着这个从出生就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故土村庄的老人,我心里既嫉妒又绝望。我知道我只能站在玉米地的边缘,因为我无法走进这片玉米地,这片玉米地是怀斯的,这个村庄是怀斯的。虽然这个村庄无论从世界地图还是美国地图上都无法找到,但是,在世界许多国家美术博物馆里,这座不起眼的村庄却足可以让许多五颜六色的城市黯然失色。 这座村庄所散发出来的光芒,都是因为这个老人,都是因为这个伟大的老人一直就住在这里。 这样的村庄我又怎么能走得进去呢?这样的村庄只能让我仰视和膜拜。 在这一过程中,我又看见怀斯顺手扯了一株绿油油的玉米,将它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只随时可以放飞的鸟。然后,这个伟岸的老男人便迈着依然是那么散淡从容而又坚实自信的步履,走进了临近一条海湾的一株灰白色的小别墅。这个以画衰草名世的大师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将碧绿的植物带回画室的嗜好?这让我突然看见他的那些衰草似乎一直就在鲜活地生长着。 三 1945年我当然还没出生,我当然无法理解这一天对于一个奔跑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一个小村庄的一片衰草丛中的男人到底有多悲凉。但是,50年后的1995年,当我突然一下子也被卷进一股悲凉的漩涡,我才终于尝到了与那个在冬天的草坡上狂奔的年轻男人一样的悲绝滋味。 怀斯的《1946年的冬天》,向我们叙述的就是这么一个凄绝的话语。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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