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著名诗人江堤文化散文系列:《猴子石》笔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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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经常以卧倒的姿势/出现在城市的边缘 ——选自《文艺湘军百家丛书·江堤卷》 猴子石,系长沙近郊的天然山石,位置在今湘江三桥东,最大的一块象形山石,在上世纪60年代被毁,现今尚有一些零散的山石存在。至于山石是否真像猴子,全在各自的想象了。文人爱石,痴者莫过于米芾,元丰三年(1080)米芾至长沙访麓山寺碑,不知那时,是否到猴子石游览。米芾之后,猴子石成为一地名胜,却是史书上载明了的史实。 黄昏,我去江边看猴子石,夕阳照在那些石头上,一色的苍茫。自然山石,因其独特的外形而有了生命的想象,有了人性的光芒。我在那些石头间停下来,像观察人一样观察它们的情态,切入它们的生活,和它们一起在晚风中跳着原始的舞蹈,唱着远古的歌谣,吟诵着亿万年前的词曲,停留在人类不曾出现的年代里。 这些石头的快乐,是最本真最永恒的快乐。就像众生降临尘世,没有一点杂念。人类要像它们一样回到最本真的路上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对于人类来说,仅有快乐是不够的。物质世界,因为人类的缘故而在一条悲伤的道路上远行。我不知道物体是否也有痛苦,也有哀愁,也有无家可归的危机。人类赋予自然山石以形,自然也赋予它们灵魂,赋予它们悲伤和忧愁。这些象形的石头原本是宁静无忧的,自然造化之始就呆在这里,守在鱼虾丰富、风景如画的江边,根在人所不见的地层深处游荡,蛛网一样将山川万物捆绑成一体,它们守卫这座城市的方式是不遗余力的。 物质世界以它们的力量打动着我。我相信,这些猴子曾经都是一些伟大的画家,背着画夹在世界各地旅行,过着宁静的田园生活。那时候,江水碧蓝,天空苍青,鱼群在天地之间跳跃,万物丰沛,雨水乳汁一样纯粹。河流将一片草叶含在唇间,普天之下都流溢着音乐。 大地宽厚而壮阔。因为大地的原故,人们安居乐业。而现在当我描述这些石头的时候,大地上的城市已将这些石头遗忘了——这些残缺不全、支离破碎的石头。 我在这座城市以西定居下来,和这些石头对视已有二十年。我刚到那里的时候,那里还是一大片的乡村,有溪流,有渔塘,有蔓生的野葛和防浪的杨柳,还有一些世居的自然村落。这些东西,后来都在挣扎中慢慢消失了。 城市固执地一瘸一拐地向乡村前进。 夕阳渐渐归息,群猴的舞蹈停止,年长的石猴在江边一角磨刀。湘江在磨刀石上泛着微光,浪波拍打岩石的声音与磨刀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我想这只猴子曾经一定用刀阻挡过什么或者开创过什么,而现在那把刀生锈了,需要重新磨亮,磨得像月亮一样明亮。 月亮升起来,猴子提着刀向月亮祷告,像一个长发飘飘的现代诗人用外语念着诗: 我爱着这片可怜的土地, 这是俄罗斯诗人曼杰尔斯塔姆的诗。这位曼杰尔斯塔姆一生到过无数的地方,却写出了这么两行熟视无睹的诗歌。对一个深爱的人来说,其他的东西再好,也是不存在的。中国古代爱情诗有两句最忠贞:“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从前读它,觉得古人对爱这种东西死心眼,现在看来,死心眼的还不止古人,不止人类。 我在那只石猴边坐下来,泪水尘烟般随风飘荡。 离石猴不远的地方,一个城里人正在收拾钓鱼的行头,我看见它的钓杆上有乌云聚集,夕阳将最后一片燃烧的美人蕉从鱼篓上撤回,万物空茫无比。 湘江在晚风中,被时光放逐着,风月依旧,只是时光冷酷无情。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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