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诗人江堤文化散文系列:忠孝廉节碑

http://www.hxonl.com 07-11-01 02:39:10 繁体浏览

    “忠孝廉节”碑共分四块碑石,每字一碑,分嵌在岳麓书院讲堂左右两壁。每碑高213厘米,宽141厘米,字高169厘米,宽122厘米,大字行书,题款为正楷。“忠”字右上刻有“晦庵朱子书”,“晦庵”为朱熹的名号,“朱子”系后人对朱熹的尊称。一般的碑刻,书碑人的款识应在左下,故此款应为立碑人所加,非朱熹本人题书。这正是此碑有别于它的地方。曾有人据此撰文,说碑非朱熹所书, 是不懂刻碑之道。“节”字右上刻有“皇清道光丁亥后学欧阳厚均敬立”,“皇清道光丁亥”,即1872年(道光七年),欧阳厚均(1766-1846年),号坦斋,湖南安仁人,1789年(乾隆五十四年)肄业于岳麓书院,1799年(嘉庆四年)进士,后受聘担任岳麓书院山长,连任27年,史称著名弟子三千,曾国藩、左宗棠等湘军人物多半出自他的门下。

    欧阳厚均主教的前20年,是社会变迁的前期,鸦片战争还没有打响,国人困守于官僚政体中,以研读四书八股为业。学校教育的好坏,以考科中举人数的多寡来评判。教师为了扬名立万,从物质到精神两个方面刺激学生的积极性,如发给奖金,宣讲训示,“忠孝廉节”碑就是当时作为训示用的。在古代教育文物中,这种石质的口号化文物,是一个有趣的类别。

    我初次见到岳麓书院的时候,那里还是一个乡居杂院,教职工散布在迷宫一样的厢房里,而讲堂因为一面无墙而变成了堆放杂物的公共场所。那时候,大部分住家都是烧柴草和煤球,讲堂堆满了柴草。“文革”期间,革命群众在涌向爱晚亭的同时,常常顺道进院破四旧,红卫兵手执石块,瞄准“道南正脉”匾上的乾隆御印砸,硬是把御印砸碎了。碑刻因为藏在柴草之后,逃过了一劫。

    朱熹书“忠孝廉节”是在1167年(乾道三年),当时岳麓书院建在抱黄洞下,1194年(绍熙五年)朱熹以荆湖南路转运使知潭州,将岳麓书院迁建到现在的位置,那时朱熹的学说已受到时人批判,此后被视为伪学逆党,他的学生大多被逮捕,或死于狱中或卒于贬所,自己也被削官夺俸。书碑上石,很可能是朱熹逝世评反之后,但其具体时间无法考定。据现存史料,能查到的最早石刻为明代天启刻本,当时碑石立于尊经阁。至于明代天启刻本后来如何毁掉,无史料可考。

    大凡到过岳麓书院的人,对“忠孝廉节”碑都有深刻的印象,因为它的字体之大、嵌立位置之显赫都是罕见的。仿佛有一股魔道,释放出巨大的沾附力,能将人活生生吸过去。站在碑石前,人成了空壳,魂魄全被那些膂力矫劲的笔画收走了,仿佛任何一根笔毫都能从冷冷的石中伸出来,置你于死地。显然笔墨气道已经从朱熹的学说中流注到书体中,杀招在他的气道里流转;气指向哪里笔墨便挥向那里。我在《初拓三希堂碑刻》中观过朱熹的书法,字体飘逸,结体严谨慎密,行气疏密适度,灵便洒脱,一笔一画都有它的华采,观过他的大字碑刻之后,更觉他的书法中还有一种遒逸不羁的成分,一点也不像他的学说,到处都是教条。所以同样的一副笔墨对于人来说也是有双重性的。

    时至今日,我只在名山大州看到过大字摩崖石刻,未见过这种单体的大字碑刻,内心充满惊奇与好奇,到这里观碑的游人大概也如我一样激动,因而常在碑石前面照相留影。只是他们留影的时候好像也有讲究,大多喜欢在“孝”字或者“节”字碑前留影,时下做人讲究孝道,也还有人讲究气节,因而这种留影有明志的成分;在“忠”字和“廉”字前留影的人很少,不愿在“忠”字碑前留影,是因为“忠”字的含义已经变调,而不在“廉”字碑前留影,则纯粹是一种社会心态使然,这样的年代,标榜自己廉节,已近乎笑柄,况且这碑石既是镜子,又是测谎仪,不管从事何种职业,不管你富居几品,往前一站就能从两个方面照出自身的败相来,这碑石还有这样的作用,一定是书碑的朱熹和立碑的欧阳厚均始料不及的。

    到过岳麓书院的游人,也许还在碑前见过另一种景观。五六岁的小孩子一手提着水桶,一年拿着比手还粗的毛笔在地上写字。那孩子仿佛是王献之,家长在一旁作王羲之状。有成群的游人围观,无数的镁光灯不停地闪跳,热闹场景如同熊猫跨出机舱踏上友邦国土,真的是好韵味(长沙话,好过瘾)。那些孩子,其实很辛苦,只要还有人喝彩,家长就决不会让他收摊,因为家长需要那点喝彩的感觉。我知道任何人想成名成家的动机都是不容怀疑的,只是朱熹冷冷的眼神总人碑石中射出来,有一次梦中我问朱熹这样能培养出书法家不?朱熹沉默不语。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最早到此练字的小朋友,现在已快到了而立之年,不知他们成“家”了没有?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江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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