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诗人江堤文化散文系列:书院内外:天地有正气

http://www.hxonl.com 07-11-06 00:23:59 中国文物报 繁体浏览

白鹭洲书院记游 

    肃立在江西吉安市东赣江上白鹭州上的白鹭洲书院内,墙上那一行诗句,令我悸动不已:“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生命竟可以有如此豪情,如此无与伦比的旷达。诗人弗洛斯特临死前作了一首诗,其中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人的寿命多有限!”就因为这简单的一句,后世的许多人觉得生命如同微尘,全然忘却了诗的背后还有另外一种独立敢言和由死返生的超拔。

    文天祥生逢战乱频仍的宋元之际,十九岁来到这座庭院就读,这年是南宋宝祐三年(1253)。由于时局动乱,天下士子都肩负着共赴国难的满腔热血,庭院内弥漫着歌啸跌宕、痛杀贼寇、收复失地的凛然正气,风帆沙鸟、云烟竹树的修身之所,一派走笔如剑、烈马铁甲的金戈之声。宝祐四年(1254),文天祥告别书院,赴京城临安参加殿试,一举夺魁,从此揭开了他壮怀激烈而又霉运连年的官宦生活。在为南宋小朝廷尽忠尽职的20多年中,他的爱国赤诚与残酷现实遭遇碰撞,内心承受着壮志难酬、国破无依的双重痛苦,朝廷对他时用时弃,有用的时候把他招来,无用的时候将他逐去,直到德祐二年(1276)正月,元军兵临城下,宰相陈宜中连夜逃命,文天祥才被任命为右丞相,第二天就被年仅五岁的小皇帝派到元营谈判,结果被拘,作了“楚囚”,后虽从真州脱险,但朝廷官吏却要追杀他,以免他替元军当说客回来赚城,丞相也就自然做不成了。逃亡的岁月真是欲哭无泪,只恨东风,不识世间英雄。今天读他的《指南录》,便觉字字是血。景炎元年(1276)流亡小朝廷重新任命他为右丞相,这次文天祥不认命了,与其跟着小皇帝尽日逃命,不如拉一杆大旗,聚兵抗元来得痛快。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中,他是真正跃马横刀、冲锋陷阵过的,热血和忧愤都用在举刀向敌的刹那,如同最后一面旗帜,孤零零飘荡在南宋王朝行将失守的阵地上。由于局势的不可逆转,这种抗争的结局可想而知。祥兴二年(1278)十二月,文天祥在海丰遇敌被俘,次年正月,元兵围剿南海孤岛山,陆秀夫负帝跳海自尽,南宋灭亡。文天祥被俘之后被押往元大都北京。元帝忽必烈并不想杀害他,花了三年多的时间劝他归顺,倒是那些躲在深山里的读书人盼他死,一个叫王炎午的甚至写了一篇《生祭文丞相文》,陈述文天祥死的必要。为了达到劝死的目的,特把他的奇文抄了数十份,“自赣至洪,于驿途、水铺、山墙、店壁皆帖之,以速丞相死节。”(清《吉州人文纪略》)。现代人发传单,也不过如此。用这样强大的攻势,“逼”一个状元出身的将士自杀,古今仅有。文天祥的头,最终是在北京柴市,也就是今天的菜市口被砍的。南宋遗民要他的头颅为民族大义致祭,忽必烈要用他的头颅儆服天下汉人,文天祥本人也不想再活在世上,义无再辱,据说临死的时候,他并没有高喊万岁,而是小嘘一声:“我报国至此了!”话刚落音,人头“当”的一声掉在地下,天地震慑。劝死的遗民从此闭上了鸟嘴,由蒙古人所建立的庞大帝国,也就过了数十年高枕无忧的日子,山川河岳,也就铭记了文天祥的极端无助和极端孤洁,肉体的生命消散了,精神却天马独行,无论历史延伸多远,都不会被寂寂众鬼吞没。

    我已经很久没有从像样的文化人嘴里听到爱国这样的词了,说到它就会联想到社会,联想到时局,联想到那些嘴里高唱爱国主义的人双手却泡在背后的染缸里,干着有损国体的勾当,离文天祥很遥远,离白鹭洲书院也很遥远。老子说:“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一个人倘若过分地注重自身的存在,尤其是注重自身利益的存在,大患必至。患,不在于身,而在灵魂。

    白鹭洲书院,是一个可以让灵魂清肃、让人真正想爱国一回的地方。它的神韵,它的玉石一样的莹彩,来自于它的内部。它的全部的意义,在于它是一个活着的文物,文天祥的英灵不灭,这座庭院就不会死去。在白鹭洲书院考察的时候,我特地到古吉台、风月楼、云章阁去凭吊。我登临览眺,命贱如尘的我,也想看看我可爱的祖国,我的内心没有罪孽,没有文天祥那种“国破山河在”的伤感。文静的赣江从白鹭洲的两侧轻轻擦过,玻璃一样澄澈,水鸟在盛夏的骄阳中展着双翼,好像朝着一碧千里的天堂飞去,两岸的市区绿荫如盖、翠色欲流。这样的江山美景,不感动都不可能。我想说,我爱它们,就像爱我的妻儿爱我的父兄爱我的新朋老友;我想说,我是一个多么朴实的人多么懂得知足的人,给我一片天空,给我一扌不黄土,给我一个爱的理由就够了。大道在天,我只想好好活着。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江堤

 
收藏此页】 【 】  【打印】  【关闭】 【评论


◆ 互动导航
◆ 栏目最新
◆ 公司推荐
◆ 湖湘名店
娱乐休闲
博客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