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耳成名小说:衣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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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hxonl.com 07-12-21 01:30:33 【繁体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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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前一天的晚上,李可坐在一座山与另一座山中间,在一处能吹进大量的风,通常叫作垭口的地方。他家的晒烟棚子建在那里,石头垒的。他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和父亲在这里连续干了五天,一座小巧并算得上精致的房子就冒出来了。从那时起,他相信父亲是无所不能的。父亲是个道士,但他远远不止是个道士。现在,父亲显然在衰弱,在变老。夜晚已经来了,李可看见父亲操起巨大的艾香,驱赶起蚊虫。也许是父亲的职业使然,李可老觉得他每个动作都像在祭祀。香火舞动的迹线是很熟悉的,父亲走动的步幅是很熟悉的,很快地,这种弥漫着香火气息的环境也很熟悉了。这么多年来,每当李可和父亲在一起不言不语的时候,他便能感觉到祭祀般的神圣。 李可是一个道士的儿子。前些年这是个令李可尽量回避的事实,可是到了今天,他早就不这样想了。明天的仪式就是为李可而举行的,他知道很多年前父亲就是经过这一仪式而成为一个道士,一个在乡间最为需要的人物的。 烟棚有两层。底层晒着烟,上层是供人过夜的凉棚。茅草很厚,下面的烟雾升了上来,李可知道在以后的生活里,这种烟雾的味道会经常有的。他翕动鼻翼吸进去了很多,同时他看见自己的周围有无数微小的飞虫在跌落,就像是转瞬而至的一场细雪。他听到它们砸在泥土上时那种细密的声音,再一抬头,那边远远的山已经被夜色吞噬了。二十岁以后他逐渐理解了父亲的那种说法,夜来的时候,是一只狗慢慢吞掉了一切,所有的东西都会被这狗吞掉。天地间很多不可想象的灾难只不过是一些狗在捣乱,这样的狗那样的狗,有形的狗无形的狗,它们充斥在人眼看不见的地方,但道士有一定修为后是可以看见它们的,也是可以降服它们的。父亲认为他毕生的事业是在和一群看不见的狗作斗争。李可很喜欢父亲这种大无畏的见解。一般的道士总是把灾祸看成是妖魔在横行无忌,他们千辛万苦地降妖除魔,要把自己的行为渲染得玄之又玄,无比高尚,藉此向别人索要更多的钱财。但父亲不同,他居高临下把别人眼里的妖魔仅仅看成是一些狗。他认为保。一方平安,与暗中潜伏的狗们作斗争只不过是一个道士应尽的义务。李可的父亲是称职的道士,是整个村中最受敬重的人。去年人们把他选为村长了,拿到了一份足以让颜面生辉的村干补贴。李可知道父亲是好样的,虽然在读大专时没有同学可以理解一个道士的儿子赞美自己的父亲。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在他所读的那个班,别的所有的人都来自城市,他们的父亲都可以保证自己的儿子一出来就得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他们从不赞美自己的父亲。他们时髦地认为父亲这个名称本身就富含着悲剧色彩。惟有李可,一个道士的儿子,以父亲,以父亲从事的职业而自豪。别的人都感到不可理喻。 父亲发话了。他说,睡了? 李可回答说,醒着。 父亲说,早点睡,明天还要到场土过一道仪式的。 李可说,知道。 父亲说,这次挂钩实习,不能帮你联系到别的,只能跟着我做道士了。 李可说,也不错,道士也是要人去做的。 父亲抽起了烟,他说,你那个女同学联系到哪里实习? 李可说,市电视台。她爸就是那里面的。 父亲说,别想她了,那是不可能成的。 李可说,知道。大学里谈恋爱一般都是走过场,也没有谁真的就成了。 在黑暗中,父亲淡淡地笑了。他说,现在你们年轻人真是看得开。 李可说,我睡了。 父亲嗯了一声,然后向坎下走去。夜色里父亲的背影恍惚不定,很快就闪进了看不见的地方。李可再度想起父亲的说法,那只狗来了,趁着夜色,又把一些东西悄悄地吞没了。 躺下去以后李可睡不着,他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他清楚地记得,还很小的时候他就有极强烈的走出去的想法。那时他五岁,也许是六岁。村庄所在是山地,山地使人的眼界相当局促,不管在哪个地方,看到的都是群山四合,目光再也不能到达更远一些的不一样的地方。正是这种无边无际的封闭,使李可有了出去看一看的想法。虽然那时他还那么小,这想法却与日俱增,像着了魔一样。李可过早地体会到一种折磨。他知道县城、所在的市、所在的省城还有首都的名字,在他的想象当中,走过几重山就是县城,再过去点是市,然后是省城,继续往下走,就是北京——就像一个村庄毗连着另一个村庄一样。那个下午他咬了咬牙,烀熟几个红薯当口粮,就开始了寻找北京的旅程。他走啊走,不停地走,累了,就在路边一个古驿站躺下——然后他感到一阵颠簸,醒来,发现自己被箩筐装着,挑在一个同村人的肩头。那人说你醒啦,我送你回家。李可就说,你放开我,我要去北京。村里人笑着说,我先送你回家,你再去北京好啦。 这次行为自是令父亲大为光火,他把所有的饭莱和吃酌东西都收到厨房的大柜里面,再找来一张藤椅坐在厨房的的门口。他放话说,李可必须跪下来跟他认错,才可以吃到里面的东西。李可犯起倔来,他勇敢地坐在堂屋里面,任母亲怎么劝也不去跟父亲认错。他想父亲会把东西端过来给自己吃的。两人僵持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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