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著名诗人江堤文化散文系列:岳麓八景之——《花墩坐月》笔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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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最没有香消玉殒的月光在清人的诗中,它正穿过现代生活这一条陋巷,以最适人的光芒播放旧时的风景。 花影娟娟①月影悠, 夜来香韵坐间收。 【注解】 ①娟娟:明媚的样子。 ②云幄:状如帐幔的云。 ③冰壶濯魄:月明如洗,晶莹皎洁。冰壶:盛冰的玉壶。借指月亮或月光。 诗歌作者李自瑛,字方川,湖南平江人。 “花墩坐月”为岳麓八景之一,在岳麓书院百泉轩园林中。最简单的理解是坐在园子里看月亮。人说美国的月亮特别圆,隔海想来,美国的月亮如今也颓败了,伸手可触的月光中有着现代工业的腥味。我宁愿相信,全世界最没有香消玉殒的月光在清人的诗中,它正穿过现代生活这一条陋巷,以最适人的光芒播放旧时的风景。 阅读这首诗歌的时候,正是一年的七夕,牛郎和织女在云烟之外顶着高空的凛凛寒流,互道情人节快乐,月老,也就是月亮,坐在玫瑰的城堡上做他们的红娘。这种烟波之上的玫瑰之约,如同世局无常的恋情直播了亿万斯年。一年一回,从不停播;一年一回,不见看客厌弃。 依照古例,读完这首诗,我便跑到阳台上去看上天的节目,以我“通天”的本领,似可搞到一张进入现场的门票,或许做个嘉宾也不一定。可现实真的很幽默,就在我准备“通天”的时候,一条短信横陈在上天与人烟之间:“节目停播!”节目怎么会停播呢?抬头一望,天空乌云密布,不见月老出场。公无渡河!无奈我渡不到天外去看那痴痴的哑剧。读《长沙晚报》,知通省上下都在抗洪救灾。吾乡已被暴雨围困数日,洪流卷走房舍,冲毁道路,掳走牛羊。月老怜人,天人同心,这样灾难深重的深夜,哪里还有心思制造花边笑料。 我已好久没有看到月亮了。月亮总是躲着我,在这无所不载无所不容的大千世界,月亮对我很残忍。有时候,我希望自己像一只天狗,神游天外,将月亮吃进肚子里去,让月亮像一只野雀一样听凭我呼应唱和。不过,这只是我含混不清的梦想,自然世界的变化,由不得我饶舌。 生活在这种自然环境速变的年代,看月亮需要有足够的耐性。要躲过旱灾,旱灾萌发的季节,月亮被尘埃遮蔽;要躲过洪灾,洪灾萌发的季节,月亮被乌云遮蔽。还有,看月亮与地点也有很大的关系。在城市,月亮被高楼遮蔽;在乡村,月亮被贫穷遮蔽;在人杂的地方,月亮被人心遮蔽;在家中,月亮被柴米油盐遮蔽。所以最好的去处,还是百泉轩的园子。 我是一个贪恋月色的人。 有月光的夜晚,我会出现在园子里,和里面的花草、树木、溪流、池沼打着招呼,然后坐在石墩上,和天上的月亮对望一眼。事实上我总是和月亮在说话,说她在水里的样子好看,但跟水中的睡莲还是没法比。说它爬在松树上的样子,像调皮的松鼠,但我更喜欢猫一些。我说话的时候,鸟已归巢,偶有晚归的,见到我“嘘嘘”两声,将一身的月光抖落,悄悄回到檐下去;夜风也从清风峡回到园子,只是不能完全安静下来,悄悄爬上树梢,跟着青蛙读李白的“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这个园子的月夜,如果没有风和蛙鼓,那真是静得可怕。先人的魂魄当然不会吓唬人,但山鬼树鬼则是喜欢捉弄人的。我曾写过一首《树鬼》的诗,评论者以为写的是幻象,但在当夜我的感觉却特别逼真。“裸体的月白色/在树梢/我看见一条腿/接着是一条细长的胳膊/接着是格格的笑声/是一只鸟//我站立如树/树站立如鬼/鬼站立如我/分不清谁更是一条清瘦的汉子/在这清凉的山径/彼此都不说话/彼此都害怕成为对方/或被对方征服/这些美丽的树鬼”。诗中的月色已经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美的事物,一旦美到恐怖,美成陷阱,那一定是一种绝色的美,就像杨贵妃那种,整个唐朝都差点掉在她的窟窿里。 我庆幸这园子任何时候都有声息,万籁相安,各自按自己的规律运作,而人只不过是这园子的客人,只能坐在花墩上、依在栅栏旁看一看,任你怎么专横跋扈、权倾一时,都不能将月色带走。我这样说的时候,就有了一种轻松自如的心境,人好像跟月色融合在一起,就如这位乾隆年间的诗人,虽已化为尘土,但月色总关照他,让他的精神生命“花影娟娟月影悠”,“两袖清芬”,“冰壶濯魄”。由此我相信诗人是有灵魂的人,与月色同在,永生不灭。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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