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七月魔幻现实主义新作:《小手河》连载(八)

http://www.hxonl.com 07-07-25 15:09:33 湖湘网 繁体浏览

    年年,你让我怎么说你呢,做哥哥的有鱼拿了你一只香烟,你都要追出去很远,四处哭诉。你这亏本生意怎么做的,只给外人做,不给自家哥哥做。

    我甚至怀疑,唐掌是烟瘾发作,为了那几根免费的香烟才和年年好的,起码最开始是贪图这个。我知道不该这样想,太冤灭人了。

    那个夏天里,年年坐在爸爸给她打的那只柜子上,当然,冉抢儿也曾经是个出色的木匠。那个柜子由三种颜色的木板组合起来钉成的,材料不够,很明显深浅不一,像三色堇,像年年冰柜里出售的三色冰激凌。

    我有一些国外客户,我喜欢查看他们的国旗,有三种颜色的,合作起来比较愉快。

    那木板应该很薄脆,不是实心,而是锯末压制成饼的,能否担负得起年年,这是个问题。她坐上去的时候,我仿佛都听见咯吱咯吱、别扭的、磨牙的声音。

    吃了橘子,没刷牙就睡去,第二天早上,牙齿酸软,咬起东西来,就是这种效果。

    一只脚向后折,伸进柜子里,磕磕碰碰,踩伤了烟和糖果,烟被踩皱了腰,挤出了烟丝,几颗糖果被她的脚跟跺得粉碎,简直是在钵里捣药,只好打赏给我吃了。一只脚绷直了摇晃,仿佛坐在秋千上,已经被推到半空中,希望自己每一次荡漾,隔吊扇和风都近一些,显得清爽点、顽皮些。好端端的那么大的凳子不坐,年年这样做的时候,表明她的心已经有了迹象、有了动向。

    我建议那台黑白电视机应该换成老唱片机,年年应该扎两个麻花辫子。

    电视机正在播放奥运会的女子举重比赛。也许是亚运会。

    他买了烟还不走,还要售后服务,故意在她的店子里一张使人沦陷的旧沙发坐了一阵子。沙发弹簧老化、失效,偶尔还呛一声,回音很低很久,拨弄古筝般的声音,其实我实践过,那也有可能是一个轻微的屁引起的震动,要仔细辨别,屁引起的声音偏向扬琴些。

    你们别总怀疑我没见过世面,没见过古筝和扬琴,学校有女孩子在晚会上当众演奏过。我们的晚会开在白天,可我们还叫晚会。我能分辨什么是古筝,什么是扬琴。

    人渐渐地矮下去,低下去,预备沦陷,预备冉冉升起。总之先低过尘埃,再开出花来。

    年年店子里的东西全是旧货、奄奄一息的,就是这么个来者是崭新的,像猫眼迅速地聚了一道光。

    他翘着二朗腿,翘起的那只脚指向电视说,一个女的,都举得起几百斤了,那她还是不是个女的。

    他说的有道理,我妈妈也力气很多,女人味很少。我妈妈能担个百十斤,女人味都已经这么少了,何况担上几百斤选手,连性别都要丧失了。

    当时的情景相当迷幻,仿佛所有的话都是那只脚娓娓说出来的,而不是他本人说的,是那只脚接受了独家专访,他什么都不知情,日后大有不认帐之势。

    多年以后我跟别人谈判的时候,只要别人一对我做那个腿形,二郎腿,但是上面的那只腿比自然形成的要翘得高,呈支架状。只要被我看见,我就丧失立场,束手就擒。

    年年跳下来,裙子有些挂着柜子上的锯齿,因为木板是锯末压的、不齐整。应该掉了几根纱,裙子有些发白,软弱无力。几根被锯齿挑拨出来的白纱,宛如几根白发,令人心碎。能不能白头到老,一发成谶。

    黑白电视是没有遥控器的,走过去,换了一个台,她的手脚很轻言细语。中途有个台没有播放正常的节目,白花花的一大片,脑海空白时,也是这种景象。接下来的一个台是古装片,里面的两个公子哥争夺一名秦淮歌妓的初夜,攀比白花花的银两。再换,是一个男歌手戴着大耳环穿着裙子唱歌。
他又说,这是哪家的后人,该打死。

    今天怎么了,电视里尽是不男不女的人。

    年年迫于无奈,满足顾客的需求,其实她可以当他无理取闹不予理睬的。只好又换了一个台,总共才那么几个台,已经到了频道的尽头,时间的末梢。他越说越得意,指着门口经过朝里面看的一个人说,你看他像不像秦始皇。

    年年看见她爸爸刚从民俗节搞表演回来,要卸装,往家里赶,并没有走进来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女儿。他头上戴了一个大学生授予学位专门戴的那种形状的帽子,还垂下来一排帘子,这个帘子年年也有份做,身上还有一件披风,她不禁大笑了起来,确实有点像。

    冉年年真是昏了头,竟然忘记自己是这个帘子的制作者。一个女儿家,竟然伙同外人这么笑自己的爸爸和自己的手工艺作品。

    因为这个片段在先,在我被授予学位的时候,竟然想起了秦始皇,骄傲得有了坐拥江山美人的感觉。

    我想年年水果般的笑应该是一半的一半,切开来,有真心想笑,也有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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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米米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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