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鹰小说:板 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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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洪水生吹着口哨走到接近黄虎街的口子边时,见几个中年女人在擦皮鞋,他就用眼睛瞄了她们一眼,这一瞄他就看见了张甲等的老婆。张甲等的老婆显然并不认识洪水生,当洪水生坐到她面前的小矮凳上将一只脚伸出去时,张甲等的老婆就快速地用一双手和一副讨好的笑容将他的脚接住了,然后放在擦鞋的踏板上,好像稍慢一点点,这双脚都会被其他擦鞋的女人抢走。在张甲等的老婆仔细而又卖力地为他擦着皮鞋的时候,洪水生就一直盯着自己的皮鞋。皮鞋原是沾了一些灰尘和油污的,而且好像还粘了几点黄豆大小的肉末和骨头屑在上面。洪水生出门之前,本来在家里已经将皮鞋擦了一遍,但走到街上,走到黄虎街口子边,特别是看到张甲等的老婆时,他突然就觉得刚买几天的皮鞋总显得灰不溜秋的,像两只从灶堂里跑出来的黑母鸡,于是就很想把皮鞋再叫人擦一下,而且也很快就选定了由谁来帮他擦这双皮鞋。 洪水生在小矮凳上坐了还不到十分钟,脚上的一双皮鞋便由灰不溜秋的黑母鸡变成了刚从池塘里游上岸来的黑鸭子,毛色光亮得在阳光下有几分晃眼。 擦了皮鞋快步来到黄虎街,洪水生就看见了街两边靠墙摆着的十多架板车。拉板车的汉子一见洪水生站在他们面前,就都明白了洪水生很可能会给他们中的哪个人带来一点收入,就都抢着争着要为洪水生卖次力气。可洪水生就只是那么在他们中间看来看去,好像对他们的力气都很怀疑似的。把他们全都打量了一遍之后,洪水生才问:张甲等呢? 洪水生一说出张甲等的名字,这些拉板车的汉子就把他们真真假假的笑容像突然下大雨收起他们凉在外面的衣裳一样收了起来,然后坐回他们的板车上,谁也没理洪水生的问话。 洪水生正要转身去问刚给他擦了皮鞋的张甲等的老婆,向她打听张甲等今天是不是出来拖板车了,就看见张甲等拖着一架空板车走了过来,那件洪水生经常看见他穿在身上的蓝色工作服汗渍渍的,他显然是刚刚给别人拉完货回来。 张甲等走近的时候,洪水生对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平时,洪水生在街上碰到拉着空板车或拖着一车货的张甲等,他也总是笑一下就走开了,而且这笑一笑还必须在张甲等已经看见了他的时候,如果没有看见他,洪水生就会绕开或把头偏向一边。 现在,洪水生看见了张甲等向他走过来,他除了像以往那样对张甲等笑一下,还从裤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张甲等。张甲等说不抽。洪水生说抽一支吧。张甲等说我真的不抽烟。洪水生就对他笑了一下,把烟放进裤袋里,脑子里就想起了张甲等每次回去给村里人发烟的那副笑脸。 洪水生按辈份应该管张甲等叫叔叔,但洪水生没有叫,他什么也没叫他,既不叫他叔叔也不叫他名字,他就只用眼睛叫他。当张甲等也看着洪水生的时候,洪水生就觉得自己已经用眼睛把张甲等给叫应了,于是他就开门见山地说:你给我搬几件家具吧。 张甲等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说:好吧,是电器还是木器? 洪水生说:电器。 张甲等说:东西多吗?东西多的话你就再叫个人吧。 洪水生说:我不请别人,就请你,我不想把钱让别人赚了。 张甲等听了这话就心里暖了一下,于是就有点感动地看了一下洪水生。可洪水生却并没有看他,洪水生只是看着自己擦得很光亮的皮鞋,又看了一下张甲等脚上那双灰黄的球鞋。然后,又将目光抬起来,看着张甲等的工作服。张甲等的工作服本来是蓝色的,现在已经变得既有点泛白又有点灰黑了,但还依稀能看见工作服胸口上的那几个小字:水县糖厂。 二 初秋的上午,城市的街道上还是和夏天一样显得闷热干燥。 洪水生把张甲等带到一个电器超市,那些服务员一见洪水生来了,就比赛一样一个比一个笑得好看。洪水生将早就买好早就付了钱的洗衣机冰箱彩电之类的电器一件一件地点给张甲等看,并交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抄着他已买好的一大堆电器。然后,对张甲等说,你就按这纸上写的搬,搬哪些东西服务员会告诉你。 张甲等搬的第一件东西就是冰箱。其实按这家超市的规矩,本来是负责免费送货的,但洪水生拒绝了,洪水生买好电器的时候就拒绝了超市的这项服务。 张甲等将冰箱背到板车上,用绳子小心翼翼地捆扎好。洪水生就骑着他那部已买了一年多的摩托车在前面慢慢地开着,到了十字路口的花坛边,洪水生见张甲等已拉开很远的距离,就停下来,望着花坛里的海棠花和菊花出神,等张甲等赶上了,他又把车发动。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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