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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子夫有点懊悔，为什么不用心管住她。他可以肯定，小禾把他们那一小撮可怜的爱的结晶，给彻底消灭了。

    没在医院，她，能去哪呢？

    关子夫回到车上，望着医院门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只见大多是成对成双出入的夫妻。更多的是，男人携着大肚子的女人，男人一脸的阳光灿烂，女人更是幸福得一塌糊涂，两人走路都如螃蟹，仿佛道路都是他们家的。关子夫就感到，欢乐时光与他擦肩而过。

    他对着臆想中的儿子说：快来吧，坐到我的腿上来，爬到我的肩上来，骑到我的头上来！叫我爸爸，叫我儿子，叫我孙子！我什么都愿意，只要你来了。儿子啊，输了你，我赢了世界，又如何？

    两行泪，就在这无声的呼唤里，诗一般，忧郁地写在他的脸上。哦，“爱是一种无为，无为就是永恒”……

    一个留披肩长发的女孩，经过他的车窗边，很像谁。哦，像与小禾合影中的女孩。女孩是田小禾大学的同学，听田小禾说过的。会有这么巧吗？关子夫有点冲动，就启动车，慢慢地跟在这个女孩子身后。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个提着一袋药品和食品的女孩，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个奇奇怪怪的男人跟着。她像头小鹿，很响地叩着高跟鞋，走路一阵风，转过几条背街小巷，就来到了一栋很旧的宿舍。

    女孩径直上了三楼。

    关子夫就跟着上去了。

    女孩打开门，换了拖鞋，准备往里走。回头，看见了跟在身后的关子夫。

    女孩还没来得及问关子夫找谁，关子夫就瞧见了穿着睡衣，戴着毛线织的帽子，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田小禾。关子夫为自己的直觉称奇，也为田小禾憔悴的样子痛心。

    田小禾没有发觉关子夫，她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关子夫会寻到这里来。

    关子夫稍稍犹豫了一会，就在女孩狐疑的注视下佯装上楼。

    女孩见不是找自己家的，就“哐”地一声关了防盗门。

    关子夫就在楼道口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做，进去？下去？回去？脑子，像一只失去作用的鼠标，传达不了任何命令。

    正犹豫间，四楼的门开了。随后，听见有脆脆的声音说：“哎哟，您怎么寻这来了？”

    关子夫循声望去，大惊失色，原来，是孟菲菲。

    孟菲菲指着身后的两个人说：“他们住这，这是张满秀老人的丈夫，这是她儿子。”说完，又介绍关子夫给两位男人：“这是关市长，你看，都把大忙人给惊动了。”

    两个大男人就赶紧过来，拉着关子夫就往家里拖。张满秀的丈夫用一件换出来的衣物，拍打着旧沙发，连声喊坐。张满秀的儿子面带愧色，赶紧去泡茶。

    孟菲菲就介绍说：“还是我们的居民通情达理呵，工作一做，通了，还一个劲地要赔损坏的群艺馆的办公设施。”

    张满秀的儿子就说：“关市长，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人，就穷糊涂了，就怕我妈病，一听说妈倒下了，就像条疯狗，乱咬人，这不，都冲撞到你的夫人了，我，我……”

    关子夫这才回过神来，说：“过去了，就算了，以后注意点就是了”。就详细问了张满秀的病情，和目前医疗费的筹集情况。

    孟菲菲说：“我做了些调解，动员社区出了五千元，再怎么样，也是社区活动中出的事。出于人道，也该尽点力。”

    张满秀的丈夫说：“您的夫人，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但没让这小子赔钱，还帮了不少忙，好人啊。”

    孟菲菲就补充说：“西清啊，见他认错，心就软了，帮了他两千元，我呢，也尽了一千元微薄之力，动员威风锣鼓队的队友们，大家再凑一点。总之，人在医院，大家都心有不安呵。”

    关子夫打量了一下这个家，见上上下下，没一件像样的家什。一台已多年不见的老式16吋黑白韶峰牌电视机，文物般守候在低矮的柜上。几张木椅有的掉了靠背，有的烂了扶手，有的仅残存着三条腿。一张沙发有大大小小的洞。一块已经发黄的搓衣板和难得一见的发白的木盆，依然有超龄服役的痕迹。几束塑料花，落满灰尘，看上去，比家里七十多岁的主人还老。一口水缸，还在厕所边摆着，自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像医院的点滴，也像一串伤心泪。关子夫早就听说过，一些还住在老宿舍的特困家庭，为了少交几个钱的水费，将水笼头关得不太紧密，让水慢慢滴在水缸或水池里，一夜也能滴满一缸，水表还能不转动。一家人就这缸水用上一天，洗完衣的水还要用来抹地，冲厕所。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邓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