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南作家卢年初散文:在村子里解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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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 在乡下,可爱而执着的影子,乡民是时时能看到的;而在城里,影子则是容易被高楼和阔树忽略了的。 影子让乡民感到自己的存在,感到一种坦荡的真实。我小时候生活在乡村,乏味的时候,会象许多同龄人一样,左踩右踩,跳跳蹦蹦的和影子捉迷藏。有时是和大人们站在一起,从影子的对比中,我们倍感自己的渺小,盼望着影子一天天长大。更老一点的人,有耐心地进行一些教化,说是根据影子的方位、胖瘦,可以感知时间的行走,我们窃喜知道了天地间的一些秘密,丝毫不体察当时他们数着光阴的心情。 那么,在空远的村庄,乡民真不会孤独了。影子不会说话,也不需要说话的,那种默契是一种深层次的呼应。从白天到黑夜,从庭院到田塍,乡民还有许许多多的影子,他们心中总是生发着暖意。 狗就是村里人的影子。村子里有许多条狗,它们都没有昵称,说有名字,是一概称之谓某某家的狗了。它们是精瘦的,却是强悍的,是村民值得信赖的影子样的兄弟。它不象城里人身边的宠物,那更多的是一种情怀的寄托,不是肩并肩的站立。村子里的狗和乡民一起分享艰难,一起穿越恐惧和凶险。夜深了,它们等待乡民安眠,用梦守护着梦。 还有农具。乡民聚在一起干活的时候很多,挖塘泥、填屋场、抢收抢插之类,一旦活儿干完了,各拿各的农具,尽管模样儿相同,谁也不会拿错。农具是乡民的饭碗,那上面有他的汗渍,有他的辛酸,有他的种种往事依附着。犁,耙,锹、锄,各有其用,各司其职,掌握它们,就是掌握希望和收获。它们所做的,也都是乡民所想的,所说的,所望的。而在歇息时,乡民会把它们仔细擦拭,别让自己的影子蒙上灰尘。现在,我在生活的道路上奔波,常感诚惶诚恐,茫然没有着落,那时候我就想,假若我是一个身边依偎有农具的农民,那该多好,那是异常的踏实。 我还羡慕村子里的夫妻。那是一种细水长流的爱情,没有分别的忧伤,没有各自的隐私,朝夕相处,如影随形,心心相印。一起走向原野,一同托举炊烟,一直默默对坐,根本感觉不到谁是谁的影子。 我从城里来,我为影子的迷失而苦恼,也为它的失而复得而感恩,感谢上苍赐予乡亲过着他们自己爱过的日子。 时间 在村子里,也有一些很智慧的事情去做,比方说,和时间交谈。 和时间的交谈是零距离的,时间本身就是一种词汇,写在村子的每个角落。我沿着村子的断壁残垣行走,时间就象是一个导游。那上面用竹扫帚沾上石灰涮的字还依稀可辨:“将揭批‘四人帮’的斗争进行到底”、“大跃进万岁”等等,那些文字的背后,有许多丰富的内涵在呈现。 村子的时间是一种隐秘,历史被包裹得象一朵含而不露的花,激发怀念与猜想,可并不暗含什么阴谋和暧昧,它是真实的,可信的,纯美的。我喜欢同村里人叙述,什么样的年龄就释放什么样的色彩,他们按照生命的规律一览无余地快乐着。老年人没有俏巴,年青人没有城府,我热爱他们,同他们相处,有一种原滋原味的体会。我的村子离城市很远,季节就真的是季节,这里没有种植反季节的蔬菜,那些菜你只能吃出稀奇,绝对吃不了本质。 村庄的日子是闲散的日子,伸手一抓,你会感到时间大把大把。就象村子里的水,沟沟港港,随处漫溢,平常得让人感觉不到它的益处。也许局外人会感叹完全可以把这么丰盈的时间拿来做一番事业,捞许多外快,抑或成为什么学问家,可他们就这么过着,丝毫不觉得惋惜,有时觉得拿一段很长时间来抽一支短烟也很值得。他们也不觉得乏味,时间就是时间,你不能对它期望太多。不象城里人过日子,尽管生活已是五彩缤纷,然而一有空闲,还是有人大叫“没味”、“无聊”,好象是一台不能停歇的机器。而乡民把时间看作的不单是磨损,更多的是修养,他们把它当作一瓶老酒,慢慢地品,一口一口,绵延着生活的厚重。由此,在那看似十分的单调甚至呆板的节奏里,他们从没感到无聊。 村庄的时间就是这样,在视觉里见到的是在历史中行走,在感觉中感知的却又是趋近虚无,如果在那里生活几天,你会恍若隔世,感到村庄是在时间之外。 风景 村子里没有风景,至少乡民自己是这么认为。 乡民并不是认为居住的地方不美。恰恰相反,他们认为美得狠哩,但那美是在于给他们的生存提供了种种优越,而并非其它。 春天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在村子的油菜地里照了一卷胶卷。那黄黄的油菜花,笑着生活的灿烂。村子里的人都不解,为什么打老远地跑到油菜地里站一站,嗅一嗅。我觉得自己无法解释。 还有村子的许多东西。 河流。花草。树木。庄稼。 村子里的人都觉得它们很平常。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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