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名作家王小天长篇小说《空城记》连载(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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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把卫红一家安排在了我们学校的招待所,临睡之前我们坐在学校的草坪上有过一段简单的对话。 我:“你当初为什么忽然就跑了?你妈妈都急病了。” 卫红:“我实在不想再呆在水果街了,不会有什么出息。” 我:“那你喜欢你老婆吗?” 卫红:“刚开始的时候喜欢。”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可是现在有孩子。” “孩子有什么病?” “医生说是肾病。” “严重吗?” “不知道严不严重,说要住院,得先交三千块钱押金,可是我们没攒到那么多钱。” 一阵沉默之后我说:“你现在才二十多一点,可孩子都三岁了。” 卫红叹了口气,说:“早当爹早享福。” 我便问:“你后悔吗?” 这次卫红没有说话,迟钝迷茫的目光投向高远的天宇,深不可测。 这就是我和卫红的最后对话,自此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他连同我的那些不切合实际的少年梦想以及对友情的深刻经验,一起消失在了茫无边际的世界。事实上我觉得卫红后来有后悔之意的,只是他太好面子了,没好意思说。 卫红的失踪给她的母亲以无法想象的打击,在卫红消失后的半年内,她的神情都处在极度的恍惚中,不再主动和街坊邻居开口说话,不再梳理自己,从而变得脏兮兮的。卫红的姐姐彩红那时已经出嫁,却不得不梅隔两天来娘家看看,因为卫红的母亲几乎不再做饭,只用冷馒头和凉水度日。彩红担心她要不来的话,母亲迟早会饿死。我们再也看不到先前那个口若悬河以及喜好搬弄是非的女人了。 只有我母亲郑重地说:“这只怪当年让卫红辍学了,要还继续读书的话,他肯定不会跑。”我母亲坚持认为一个人要是读的书少了,肯定容易做傻事。 卫红的出走在水果街引起了好一阵热潮,很多妇女以此为训来教导自己的孩子,他们说养儿子防老,现在卫红不声不响地跟着一个寡妇跑了,还养个屁老哇,倒不如当年把他淹死在尿盆里。 “真可气,亲生母亲还不如个寡妇。” 不过这倒让大家联想到了任淑红,君不见任淑红当年也是和人私奔的吗?可是她不也跑回来了?外面不好混,不管哪里都没我们水果街实在。 这句话不知怎么传到了任淑红耳朵,任淑红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前一脸毫不在乎:“老娘就是出去过,有本事你们也跑出去看看。”任淑红把她的私奔简单地称作出去过,并深感不以为然,她拍着硕大的肚皮扬言:“要是什么时候想了,我还会出去,天下大了,不出去看看怎么对得起自己。” 任淑红发表完对私奔的看法后,发动摩托车准备去服装店,她在楼下大声喊着周帅的名字,让周帅把她的衣服送下来。周帅正在读书,听到呼喊后去衣柜找那件红色夹克,拿着衣服往出走时一个东西从衣服里掉了出来,他回头去看,看到了一包封皮为粉红色的安全套。周帅不动声色地把它捡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晚上临睡之前,周帅等任淑红洗漱完毕,一声不吭地把安全套放在了她面前,任淑红一怔,继而冷笑着拿起安全套,把它扔进了门旁的垃圾桶。 周帅的脸色难看起来,受到奇耻大辱般地脸色发青,回身又把安全套从垃圾桶中捡了出来。任淑红凑着鼻子说:“你真恶心。” 周帅轻蔑地辩驳:“说我恶心,还不知道谁恶心?” 任淑红恍然间悟到了什么,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她这才想起周帅手里的安全套,正是自己口袋里的那只,她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你窥探我?” 周帅说:“我没有。” 任淑红却恶狠狠地不依不饶:“你这个王八蛋窥探我,你有什么资格窥探我?” 周帅被任淑红的怒火烧得迅速又萎缩了下来,茫然无措地说:“我没窥探你。” “没窥探那东西哪里来的?难道是自动飞进你手里的?” “是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 “你不碰我的衣服它会掉出来?” “是你让我给你拿衣服。” 任淑红却更恼怒了:“我让你拿衣服,没让干别的,你把那东西方我到面前什么意思?”任淑红仰起头审查周帅,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最后她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周帅说。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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