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年初的机关生态散文可以说是典型的官场文学。但是，这种官场文学不像当前有些官场文学夹杂着较多的揣摩成分，而是自己独特人生体验的升华。其实，真正的散文就是这种生命体验的直白。王国维说：“诗人对自然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而真正的散文就是这种反复出入后的结晶。

    在散文集《撮舞台》中，卢年初较为全面地反映了基层官场生态。《撮舞台》分布景、唱腔、脸谱三个部分，既描写了基层官场的一些活动场所，如机关大院、会议室、办公室、值班室、机关路、家住名校、快餐店、一个人的诊所等，也刻画了基层官场各种各样的角色，如乡干部、女干部、小干部、村干部、另类干部、退位干部、借用干部、下海干部、从泥土出发的官、从教师转行的官、从部队转业的官等；既反映了基层官员广泛的社会关系，如官员的秘书、官员的司机、官员的太太、官员的邻居、官员的亲戚、官员的朋友等，也介绍了基层官员在应酬、摆平、弹性、活动、背景、称呼、不足、批评、研究、待遇、人缘、包装、站队、签字、招呼、悟性、诚府、素质、休闲、官话等方面的领导智慧与交往技巧。

    《撮舞台》不仅有对基层官场生态的精神描摹，而且有对基层官场生态的深刻洞察。它既对领导与群众的关系变化作了深刻把握，“一把手被人抬举的同时，也被人无形地隔开。”（《办公室》）也对领导的朋友和心腹作了细致的区别，“这有着本质的差别，心腹有着共同的利益，水涨船高；而朋友把情感置于其上，奉献无需回报。领导把你当心腹时，会时时考验你忠不忠，会经常教训办事不力，你常常会感到一种受制于人的羁绊。当朋友是尊重的，当心腹是自私的，惟一的，甚至不希望别的领导欣赏你。你们的交流会越来越少，而心计越来越多，一起做事考虑的不再是能不能干，而是干了有什么好处。”（《与官为友》）既对有些领导的狭隘报复作了有力揭露，今天怠慢了有些领导，“明天立竿见影，要么对你的工作投反对票，要么和你的下级打得火热，让你有危机感”。（《应酬》）更对基层官场潜规则作了深层透露，如官员的摆平，“当官的，记住任何时候要善于换位思考，摆平别人之前，先摆平自己。”（《摆平》）如官员的发言，“发言度要把握好，多半是走中间路线，似是而非，太鲜明了，会得罪人，有人递了口信就很被动；太尖锐了也不行，把别人的话都堵住了，不仗义，研究是发表意见，不是坚持意见。但是没有观点又不行，人家说你没脑壳，于是不能观点，又必须有倾向，这是大家所追求的。”（《研究》）如官员的跟人，“要看准一些可能得势之人，他们最需要帮助，也最珍惜原始的情感，那样才能把一届届的领导贯通。有势利眼不行，没势利眼也不行，就看你如何把前者做得无形，把后者做得有形，这既没伤公众的自尊，也维护了权威的权威，无可厚非。”（《人缘》）这些对基层官场生态的洞察既精到，又深刻，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在《撮舞台》中，我们还看到卢年初精神的根始终扎在基层民众中，没有发生精神背叛。卢年初对基层始终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即使在值班室工作，也有收获。“值班室工作的位子不高，却是磨砺人的好地方，加上年轻的优势，把握得好，一般成长得愉快。他们是从小事干过来的，是从委屈隐忍过来的，养成了小心谨慎的作风；又增长了许多见识，遇事能不急不躁，慢慢化解；特别是领导身边耳濡目染，得到了很多教化，对一些官场套路悟得比同龄人要早要快，所以也许就几年功夫，一个小值班的说不定要成为一个人物。刮目相待吧，殷切祝愿吧，千万别咋舌不服气。”（《值班室》）卢年初虽然深入地领悟了基层官场的规则，“思考问题也得多个角度，光思考问题本身不行，还得思考这问题对其他利益有没有触及，这项工作花钱无所谓，可是轮到自己的工作没钱花就得反对了；更重要的还得思考一把手的意图，胡乱发言，无意义，也显得幼稚。”但他没有放弃对基层那种深厚的情感牵挂，“我们曾经同处一个层面，一起愤世嫉俗，根底交错，天地有知，如今一双眼睛有求于我时，记忆深处还有另一双眼睛在掂量着我，究竟离开底层有了多远。我们曾经天天照面，还要继续照面下去，到底是正本清源，还是心口不一，假装正经，一下可以撑船见底，这些背景常常叫我和腐败划清界限。”（《家住名校》）这大概也是卢年初沉浸基层官场打拼多年而又能超脱出来的原因吧。

    因此，《撮舞台》不是21世纪基层“官场现形记”，而是能够对机关生态文明有所提升的。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熊元义